劉愛新
母親今年六十九歲,身體還算健康。我基本每個周末都會回老家看望她,陪她吃頓飯、說說話。每次回到家母親都會很高興,忙著給我做好吃的,把村里的新鮮事告訴我。
上個周末,我又像往常一樣回到老家。到了屋里,和母親說了會兒閑話,忽然母親問我:“聽說你最近寫了篇關于咱村的文章?”我很奇怪,母親又不識字,咋關心起這個來了?我問她:“你咋知道的呢?”母親說:“村里好幾個人對我說了,說你的文章登在微信公眾號了。我不識字,也不會看,你文章里面沒有寫妨礙街坊鄰居的事吧?”我趕忙寬慰她說:“沒有。就是寫了西邊大河(我們村對衛(wèi)河的俗稱)的事,還有我二爺、我爺爺當過八路軍的事。”
看母親還有點放心不下,我就說:“娘,要不我給您把文章讀一遍?”母親高興地答應了。我又逗她:“聽了要多提寶貴意見!”母親笑著點點頭。我就把寫的那篇《家住衛(wèi)河邊》給母親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讀完問母親:“里面說的都是真事吧?”母親點頭;我又問她:“里面沒有說妨礙街坊鄰居的事吧?”母親又點點頭;我順勢打趣道:“我給你讀完了,你給提提寶貴意見吧。”母親的眼角漾起笑意,說:“我一個字都不認識,有啥意見可提的?”話音未落,笑聲便充盈了整間屋子。
一會兒,母親又問我:“前幾天你表妹來,說你還寫了一篇有關你奶奶的文章?”我點頭說是。母親說:“那你也讀給我聽聽唄。”我說:“這篇文章寫的是懷念我奶奶生前的一些事,你容易傷感,還是不給你讀了。”母親忙向我保證:“你讀就是了,我保證不傷心。”
午后的陽光斜斜地透過窗欞,落在母親膝頭的粗布圍裙上。我讀著讀著,忽見她的一滴淚無聲滑落,在圍裙上暈染出一朵深色的花。我連忙停下來,說:“你看你,說好的不傷心,這是咋了?”母親低頭揉了揉眼,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:“你這文章寫得……倒像是把你奶奶從老照片里喚出來了。”她聲音微顫,粗糙的指節(jié)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上未干的淚痕。
我忙轉移話題,說:“娘,我還寫了一篇那年我考上大學的文章呢,你想聽聽嗎?”母親說:“好,好。那年聽說你考上大學,我高興得話都不會說了?熳x給我聽,看你咋寫的。”我就給母親讀起《我的求學生涯》來了……
年近古稀的母親,身體和精力已大不如前幾年了。多年繁重的農活拖垮了她的身子,腰腿疼痛早已是家常便飯,近幾年又患有高血壓和心臟病。我們姐弟三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她每天健健康康、快快樂樂。
我真想每個周末都能給母親讀文章,讓那些字句像衛(wèi)河的水一樣,緩緩淌過她的歲月,直到永遠,永遠…… |